
第一段:檐角坠落的雨滴
雨从凌晨三点开始下,敲在窗沿上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叩着玻璃。我关掉电脑屏幕的蓝光,让黑暗重新浸满房间,那些没能写进稿子的句子,此刻正从屋檐一滴一滴砸进我的骨头里。难过原来是有重量的,它顺着脊髓往下沉,沉到脚踝就凝成冰冷的铅块。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想记下此刻的感觉,却发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怎么也敲不下去——有些悲伤太具体了,具体到任何一个字都像在说谎。
第二段:被退回的请柬
办公桌抽屉里压着三份红彤彤的请柬,都是下午刚拆开的。同事小周要结婚,老刘家添了孙子,隔壁部门小姑娘升职请客。我一张张翻着,指尖划过烫金的“囍”字和“贺”字,摸到的却是一种钝钝的疼。我把请柬装进信封,在背面写下“恭喜”两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因为手指在发抖。难过大概就是这样,它不让你嚎啕大哭,只是在你该笑的时候,把你的嘴角往下拽一点,再拽一点。
第三段:空荡荡的便当盒
晚饭还是那家便利店的红烧肉便当,热好之后我端到窗边吃。雨声把整个城市煮成了一锅粥,我嚼着发硬的米饭,忽然想起母亲以前常说“吃饭要笑着吃”。现在我的嘴角是弯的,但眼睛里的东西好像都流到碗里去了。便当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,我把剩下的倒进垃圾桶,看着油渍慢慢洇开,像一朵开败的花。原来难过的时候连饥饿都会背叛你,胃明明在收缩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。
第四段: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,是家里打来的视频。我没接,让它自己响了十声之后挂断。我知道接通以后要说什么,“吃了吗”“睡了吗”“天冷加衣”,这些词语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对白,却在我嗓子眼里挤成了疙瘩。窗外的雨更大了,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未接来电标记,觉得它像一颗心被别人捏碎之后留下的血痕。难过到极致时,连最亲近的人的电话都变成一种酷刑,因为你知道他们给你的是糖,而你嘴里全是苦的。
第五段:凌晨四点的镜子
我去卫生间洗脸,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,只是眼睛下面多了一片青灰色的阴影。我举起手想摸摸自己的脸,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,忽然觉得这张脸是别人的。难过大概就是这样,它让你和自己的身体之间隔了一层磨砂玻璃,你明明能看见自己在呼吸,却听不见心跳的声音。水龙头哗哗地响着,我看着水流把洗手台上的泡沫冲走,忽然明白有些东西走了就是走了,连一声再见都不会说。
第六段:一首写不下去的诗
回到办公桌前,我翻开笔记本想写点什么。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,最后只画下了一团乱麻似的线条。我记得大学时写过一首诗,里面有句“悲伤是只透明的茧”。现在想想,那是多轻巧的比喻啊,真正的悲伤根本不需要比喻,它就是雨,就是冷,就是窗外那棵被风撕扯了一整夜的梧桐树。我合上笔记本,听见雨停了,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亮光。难过就像这场雨,来得无声无息,走得也悄无声息,只留下一个湿漉漉的世界,让你知道它确实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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