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雨停之后，世界还是湿的

那天下午的雨来得没有预兆，我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玻璃上的水痕一点点扭曲了街景。你推门出去的时候，风把雨丝吹进来，凉意从脚踝往上爬。我盯着你消失的巷口，手里的热咖啡渐渐变冷，杯壁的温度像极了我们之间最后那点余温。雨停得很突然，可屋檐还在滴水，一滴一滴砸在台阶上，每一声都像你关门时的那声响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，不知何时起了几粒细小的鸡皮疙瘩，皮肤记得冷，可心记得更清楚的，是你连回头都没有的背影。

二、旧衬衫忘了扔，可洗衣液的味道已经散了

衣柜最里面挂着那件浅蓝色的棉衬衫，领口有块淡淡的茶渍。那是你第一次来我家留下的，你说要帮我洗，结果茶水打翻了泼在衣领上。后来我洗了很多次，茶渍越来越淡，可洗衣液的味道却越来越陌生。今天翻出来，凑近了闻，只剩樟脑丸的涩。我把它叠好放回原位，手却按在上面不挪开。曾经这件衬衫上全是你的气息，现在它只是一块布。我忽然想起一句话，说人走茶凉，可连茶渍都会散尽，这世上哪有真正留得住的东西。

三、手机相册里你的笑，变成了最锋利的刀

深夜睡不着，我翻开相册。第一张是你吃冰淇淋沾到鼻尖，第二张是你站在海边比剪刀手，第三张是你在路灯下回头冲我喊“快跟上”。你的眼睛亮亮的，牙齿白白的，笑得真好看。可笑着笑着，我的手指怎么也划不动屏幕了。原来最疼的不是看你不高兴的样子，而是看你曾经那么高兴的样子，而现在那些高兴跟我没关系了。我点了全选，手指悬在“删除”键上，按不下去。我知道照片只是数据，可删除它就像删掉了我曾经活过的证据。最后我退出了页面，手机屏幕暗下去，我变成了屏幕里那个看不清脸的黑影。

四、半夜惊醒时，枕头一半是湿的

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我从梦里醒过来。梦里的你还在，拉着我的手说别哭。我伸手摸了摸脸，真的一脸湿。枕头中间那块颜色深得扎眼，像一朵雨后吸饱水的云。我翻了个身，把干的那面翻过来枕着，可没过多久，新的一面也湿了。哭并不丢人，可哭完了还要自己换枕套，这感觉很孤独。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，晃晃悠悠的，像你走之前那个晚上，我站在阳台上看你背影融入夜色，那时候我就在想，春天明明来了，怎么风还是这么冷。

五、镜子里的我，眼睛肿得不像自己的

早晨洗脸的时候，我照了一下镜子。眼睛肿成窄窄的一条缝，眼白上全是血丝，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。我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，想认认是不是自己。嘴唇干裂，皮肤暗沉，连头发都乱糟糟地翘着。我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拍脸，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，冰得我打了个哆嗦。原来伤心难过不只是心里的疼，它会实实在在写在脸上，写在每个浮肿的皮肤细胞里，写在失眠过后的黑眼圈里。我想笑一下，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动，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在哭又像在笑，比单纯的哭更难看了。

六、朋友们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药，可时间太慢了

最近朋友们轮番找我吃饭散步，她们说出去走走就会好，说过了这个坎儿就没事了。我知道她们是为我好，可这世界上的疼如果都能用“走走”就走掉，谁还会在夜里哭呢。我已经试着按时吃饭，试着白天不往那个方向看，试着把音乐换成轻快的调子。可每个傍晚，太阳落山时的光线穿过树叶打在地上，那种金黄色的、软软的暖意，总会让我想起某个黄昏我们并肩走在梧桐树下，你的手搭在我肩上。时间确实在走，可它走得像蜗牛爬，而记忆像潮水，退下去又涌上来，退下去又涌上来，不肯给我一个彻底干透的沙滩。

七、承认自己还在难过，也是一种勇敢

我不再逼自己笑了。难过就是难过，它不是懦弱，是爱过之后必须承受的重量。就像一棵树被砍断了枝条，伤口会流出树脂，那不是它的错，那是它活着的证明。我也在慢慢变好，只是这变好不是一天里发生的，是今天少回想了你一次，明天多吃了一口饭，后天终于能平静地说出你的名字。我依然会在某个瞬间觉得疼，但我不再害怕这种疼了。它提醒我，我认认真真地爱过一个人，而那个人曾经值得我全部的好。所以雨还在下也好，风还在吹也好，我撑着伞慢慢走，总有一个晴天会在转角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