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、初识名句,如见故人。
作为编辑,每日审阅稿件,常与千篇模式擦肩,难免倦怠。但每当读到“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”这样的句子,精神便为之一振。这句出自五代翁宏的《春残》,却被宋代晏几道化用进《临江仙》中,成为千古绝唱。它美在画面,更美在寂寞中的默契。落花与微雨,是静与动的对望。我常想,好的编辑就像那独立的人,而稿件中的语言文字,就是双飞的燕子。我们不需要强行干预,只需守住自己的位置,让文字自然生出羽翼。
二、唐诗之盛,气象万千。
唐诗是大唐的青春奏鸣曲。编辑工作中最怕遇到平铺直叙,而唐诗教会我们如何用最少的字,写最深的意。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,王维只用了十个字,就把边塞的雄浑与孤寂刻画得入木三分。这让我想到,校稿时删去废话,正如诗人剪去冗枝。李白的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”,是编辑应有的自信。每当我修改一篇平庸稿,总要提醒自己:不是文稿差,而是我还没找到那根直冲云霄的烟。
三、宋词之婉,幽深曲折。
宋词不同于唐诗的直抒胸臆,它更像编辑的绵密心思。柳永的“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”,道出了编辑独自面对稿件时的心境。辛弃疾的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,正是编辑挖出好稿时的狂喜。最动人处是李清照的“莫道不消魂,帘卷西风,人比黄花瘦”。修改稿子如同消瘦的过程,每一处删改都是对内容的提炼。编辑要像词人一样,懂得在转折处留白,在省略处藏情。一个字不合适,整句魂就散了。
四、元曲之俗,直抵人心。
元曲的语言最接近百姓,也最接近编辑的职业习惯。关汉卿的“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”,简直就是编辑精神的写照。马致远的“枯藤老树昏鸦,小桥流水人家,古道西风瘦马”,这连珠的意象让人想到标题的写法。好的标题应该像元曲的句子,上口,有力,不堆砌。我曾在为一篇散文拟题时,想了三天无果,忽然想起白朴的“孤村落日残霞,轻烟老树寒鸦”,顺手改成“残阳下的孤村”,竟被作者夸了半年。
五、编辑之道,在取舍间。
书稿成山,文字如海。唐诗教会我们“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”,不能沉迷在细枝末节。宋词提醒我们“无可奈何花落去,似曾相识燕归来”,有些好文章错过就是永别。元曲则告诉我们“烟波名利大家难,想人生能几番”,不必为一次退稿耿耿于怀。编辑该像杜甫那样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,让无声的文字拥有广厦可栖。每一次修改,都是与古人的隔空对话。
六、道不远人,文在心中。
唐诗宋词元曲,不只是纸张上的墨迹,更是编辑行当的祖师爷。当你读到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”,你会懂得退稿时的无奈。“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”,则是发现新星时的豪情。“夜深千帐灯”,是编辑加班时的真实写照。编辑的稿纸,就是古人的笺纸。我们不是作家,却要替作家找魂。这一点灵犀,藏在“落花人独立”的寂寞里,也藏在“燕双飞”的默契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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